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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娘

2017年12月14日 09:11:33 来源: 临沂大学 作者: 字号:TT

时光摇着撸,催着她,落成了这儿最后一个绣娘。

熬着药的罐子,熏了一屋子的苦香。袅袅的白雾给她的青丝染上了色,挽起的发髻用一根银钗松松簪起,没有人见过她散下发的模样。绣娘早已不再年轻,落了些陈旧的气息,却未染上尘埃的味道,独住在一所和她一样道不明岁数的老房子里。

起初,这街上刺绣人家颇多,细腻出了江南水乡的风采。时代的变迁催着人往前走,走着走着,那些个绣娘或随风散了或进了另一个时代,慢慢的,也就剩了她一个。守着那些屋子,那些花线,那些绣花绷子,那些个亮莹莹的细针……

绣娘爱绣各种花色,更爱绣鸳鸯图。白天,暖阳正好的时候,绣娘会坐在门口安置的一把木椅上,乘着日光,去去屋内的陈味,懒怠弄针,少绣几个花样,在白缥布上留几个模子来。陪着她的,还有一个小小的收音机,一个年轻的声音伶俐地唱着:货郎子哥货郎子哥,担担儿放下歇一歇。没有好茶好饭来招待,凉水一碗馍半坨……妹来妹十七,哥来哥十八,十七十八一般大……

这样的民间小调,固执地一遍又一遍绕在绣娘的耳畔。大概,绣娘在那样好的年岁里,也遇到过那般大的货郎子哥哥。或许命运弄人,不小心弄散了这二人。

夕阳渐落,绣娘缓缓地走进屋里,给门外的暗黑的天一个苍老的背影。生活的历练造就了她古朴的风韵。岁月犹如流水,荡涤去的是张扬的光芒和起落的尘埃,留下了锻铸的痕迹。一条纹路一道坎,无人知其过往。

夜晚,是绣娘的时光。掌几盏灯,昏黄的灯火点亮了屋里的每一处角落,灯影恰好落在了白白的缥布上。一股股颜色各异的花线摆上了床沿,绣娘纤细的手擢起一根花线来,就着光,不偏不倚地穿过小巧的针眼。针头扎过白布,嘭嘭嘭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分外孤寂,营造出一种异样的氛围。绣娘就这样靠着床沿,秉烛而坐,无言而固执。一条条蜿蜒的褶皱密密麻麻落在了白布上,变成了绿黝的叶儿,五彩的花儿和波光闪烁的水纹,还有相依相偎的一对大鸟——鸳鸯。绣娘爱在薄凉的夜里留下一对鸳鸯的馨香。

绣娘绣的鸳鸯戏水图十分传神。不大不小的一片白缥布上,几道水波,呈现出蜿蜒游走的样子。水波里撑起几根绿茎,绿茎的头上擎起盛开的花朵,花朵之间穿插着打苞的花蕾。花茎下面的水波上,凫着一对鸟儿,一前一后,前面的转过头来,看着后面的同伴,嘴巴微微向下弯,同侧的翅膀撑开了,嘴巴欲噙着水,为华美的翅羽洗一洗澡。两只鸟儿的姿态里满是恩爱旖旎。绣布上满是讲究,鸳鸯嘴巴是大红色,嘴角添了一缕嫩黄。脖子里的颜色很是繁杂,几股花线套着绣,一针一针交错这织在一起,配出一段斑斓的颜色。身子更是复杂,翅膀分为翅尖,翅中,翅根,颜色各不相同,尾巴爪子也是不断变换……

平日里,绣娘会卖出些花鸟图换些生计,独不出售这鸳鸯图,任是赏识人士出多高的价她也只是静坐在那里不让半步。有人说她清高,有人说她疯魔,有人恶语中伤。绣娘独处那一方天地,只把岁月丝丝缕缕地绣下来。

也曾有过女子去找绣娘学过刺绣,那寡淡如水的日子再也禁锢不了那一个个年轻的灵魂,绣娘的家里又一步步走向清冷。再后来,绣娘许是被那些半途而废的女子凉了心,有人来求学,只闭门不见了。蹉跎时光,绣娘把灵魂都付给了一幅幅白缥布。

后来,有一天,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那扇古色古香的门没有如往日一样打开。街上的人前去敲门探寻,轻轻一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进去的时候,绣娘已安静地躺在一堆摆放整齐的绣品旁,穿戴齐整,面容安详。那堆绣品里,有的已经绣了图案,有的绣到半途上停止了,还有几块刚刚画出底图,没来得及绣上去。每一块布上的画面都是鸳鸯戏水,轻柔的水波,圆润的荷叶,尽情绽放的荷花和娇羞地合拢身子的花苞儿,缱绻踟蹰的鸟儿……

绣娘去了,人们留下了其中最传神的一幅,把其他的绣品一样一样的投进了她灵前的火炉里,明亮的火光从火炉盖子的缝隙里蹿出来,像一个饶舌的人在不断地诉说着什么。

[责任编辑:魏金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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