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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内外 | 诗情画意入人生

2017年10月25日 20:37:00 来源: 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作者: 字号:TT

     已是一月上旬,今年的春节比较早,农村现在就已经开始准备起年货了。我和同伴抬着两箱水果,携着从兰州带回来的特产去探望吕久奇老先生。过去时老爷子正在炕上玩着智能手机,见我们进来赶紧召唤着上炕上坐。

说到吕老爷子,认识他的人都会叹一声,老爷子这辈子的经历真是跌宕起伏。他在日本控制东北地区时上过学,解放后种过地、也当过教书先生,低标准时跑到国外去做工又跑了回来,文革时挨过批斗,后来改革开放也经营起了自己的小买卖。他看似和有着那个年代烙印的老人没有什么不同,但谈吐间却有着和普通农村老人不同的文人的傲骨。 

日本统治下的童年生活

老爷子是1935年出生的,家里有兄弟六个,他是老幺儿。童年时期他的老家辽宁锦州一直在日本人的控制之下,而那时候家里的条件还算可以,他也在当地的汉族小学读过书。说起童年时印象最深的是什么,老爷子清了清喉咙,像写作文一样地描述起:“那时候是大晴天,刚过完水(下雨),大地是一片葱绿啊,地里的高粱苗刚刚长出来,布谷鸟‘布谷布谷’地叫,我站在窗户上瞅,看那日本人的大马啊,油光马亮的,那是真好啊!骑洋马挎洋刀,人们还都怕,得躲着……”

据吕老先生回忆,那时候的小学课堂上,都要上满语(伪满时期的汉语)和日语。很多时候,学生在课堂上基本用日语上课。

“现在我还记得呐,小学二年级课本上第一篇课文就是私たちは 。”老爷子嘴皮子一翻冒出一句叽里咕噜的日语,然后一脸笑纹地问道,“知道啥意思不?是‘我们是’。”

“那时候上课的时候都有日本人过来检查,还让我们向东边天皇朝拜。真是要控制人的思想啊!当时日本把东北当成自己的后营了,还没怎么暴露他们残忍的一面。”

后来日本投降,学校里把日本国旗换成了青天白日旗,但当时国民党军队还未接手这个地区。“那日本军官里一个叫山本的还没撤退,骑着马拿着刀气势汹汹的,‘唰’一下就把旗砍倒了,把老师学生吓得都跑了。”老爷子笑呵呵地跟我们讲道,仿佛童年时期日本人的行为并未在他心上留下什么阴影。 

 

爱国爱民爱赶时髦的农村知识分子

抗日战争结束后又是解放战争,作为辽沈战役的战场之一,锦州各地接二连三的炮火让学校无法再继续上课,于是在读小学五年级的吕久奇老先生辍学,开始在自家地里忙农活,像普通的农村青年一样,娶妻生子。

三年自然灾害期间,老爷子和朋友骑着马,趁着河流结冰,跨过边界,一路跑到了外蒙古,想找一找活干。“当时还有那野心,想当个汉语教授呢!”可最后还是没走,哪怕是饿死,也不能把老婆孩子留下——在那个年代,有国外关系、离了劳动力的家庭只能等着饿死,为这他还受到了表彰。“我当时在那边还干得挺好,在伐木场做工,后来还升职当秘书了,家那边都饿得东倒西歪的,这边馒头啥的随便吃。但是呵着(豁出去)饿死也得回去啊,我要是一走我家就有海外成分了,为了我儿子我也得回去。”

提起那几年,老爷子声音都哽咽了。“那可饿死老了(很多的意思),可难受了。那可真是,饿殍满地啊……”他拿小布巾擦了擦镜片后湿润的眼睛,又搓了搓布角,接着说,“当时粮库里的苞米都没人敢动,粮食都交给国家了,给工人吃。我当时眼看着那小孩手里抓着几粒生米,都不敢吃啊……我当时就跟我儿子说,你爸这辈子没断子,可能要绝孙啊……”

当初在蒙古时举目无亲,周围都是不熟悉的事物和语言,吕久奇先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对祖国的思念和爱。

出去之后才知道啥叫祖国啊,当时看那天,这边是蒙古,那边就是中国啊,”老爷子讲道,“在那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话也听不懂。天天跑到火车站出站口那儿瞅,看看有没有老乡,想跟他说会儿话。”

(吕老爷子在用智能手机看新闻)

吕老爷子也是典型的忧国忧民的人。谈到过去在蒙古的经历时,还在唏嘘当年如果能把蒙古收回中国就好了,还得国家强大啊。接着又跟我们谈现在中国和美俄的关系,中国和港澳台的矛盾,还举着手机和我们说:“美国现在那特朗普,也忒不稳当了,我看他在网上都发的什么玩意啊。”

是个腹有诗书,清高的小老头”

文革期间,因为四哥做过国民党的文官,给蒋介石写过寿联,吕老先生作为文化人也被定性为“现行反革命”,跟着被批斗过。被骂过“踏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被逼着爬进会场,他都挨了过来。因为在文艺组织表演样板戏时演奏、画宣传海报可以赚更多的工分,他自己摸索着学会了画画和拉二胡,而这也成为了老爷子一生的爱好,还在孙子孙女小的时候手把手地教过。他的孙女评价他:“是个腹有诗书、清高的小老头”。

现在他家里的墙壁四周还悬挂着他画的国画:松、竹、梅、牡丹、夏荷、秋菊,还有悠悠青山,说是要给孙女作嫁妆。提到画画,老爷子兴致勃勃地给我们从衣柜下面的箱子里拿出了他最近在画的猛虎的草稿,还有之前画的已经装订好的百花图线稿,一页一页给我们翻看,一边指一边讲着不同画里他想反映的花草的品质。

 (吕老爷子和他的画作)

而且老爷子还很喜欢古典文学,听到我在兰州上学,还问:“兰州啊,是不是那个‘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地方啊……”然后用手在腿上打着节拍,慢悠悠把那句诗吟了一遍,“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他爱书,尽管只读到了小学五年级,但后来一直在读书学习,文革后在镇上小学当老师,更是花时间充实了自己。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年解放军在他家寄宿时借走了几本书,他说不用还了,就送给他们了。回想起来又觉得有点可惜:“那里面还有一本《古文观止》呐,可真是好书啊……”

吕久奇老先生读书读得多了,自然也就带着那时候读书人的清高傲气。

老先生在晚年学会了艺术画字,有时候就搬着小凳到公园摆摊,给人家画名字。有一次遇见一个穿公服的人在旁边看了半天,过来让他给写几个字,结果写了两幅都不满意,又让老爷子换个写法。 

老先生就不高兴了,说“这‘张’字再有别的写法一般人就该不认得了。” 

那人一听也不高兴了。“你这咋说话呢?说谁没学问吶?你有没有学问啊!” 

老爷子一听就来气了,直接和那人杠上了。“我就有学问啊!‘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你知道啥意思吗?” 

“啥玩意你再说一遍?”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你知道啥意思吗?说五遍你也不明白!” 

说到这件事时吕老爷子一脸得意,“我一下就把他整住(震慑)了!他最后还给了我两幅字的钱。” 

心怀感恩,闲适乐观的晚年生活

在当了十几年的老师之后,老爷子不甘心按部就班的生活,也赶了一把个体化私营的潮流,在家那边的市场里开了个小卖部,后来干不动了就交给了小儿子和儿媳妇经营,现在也发展成了在当地小有名气的化妆品商行。而老爷子也可以安心养老了,没事画画花鸟鱼虫,和儿孙共享天伦。 

糊糊涂涂地活着,乐乐呵呵地生活,没事找乐子,逗孙子。这是我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吕老爷子一本正经地跟我们说,“晚上睡觉前好好想想,要是没有这些人(指照顾他的子女),我能有现在这么舒坦的生活吗?人吶,要有感恩的心,要学会知足。”

提起孙辈,老爷子语气里都充满了自豪:“我那大孙子学习好,当初我问他能不能考上高中,人家说,‘那不是高中选我,是我选高中’,最后咋的,还真考上了奥班。现在在北京还当了个小领导,能管别人了。”另一个小孙子今年刚上初三,还是没脱稚气的年纪,爷孙俩在炕头一坐,一起看起了动画片,乐呵呵地像小孩子一样互相斗嘴,一派和乐融融。而另一个孙女也到了快结婚的年纪,经常会和男朋友来探望老人。

“现在啊,还有个盼头,就是这辈子还想抱上个重孙子,四世同堂哈!”吕老爷子笑着说。

无灾无病,衣食无忧,妻子健在,儿孙满堂,这在物质上可以说已经是完美的晚年生活了,更何况,他还在坚持着看书看新闻,没事练笔写字画画,精神生活上也是十分充实的。一辈子经历了风霜雪雨,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跌宕浮沉,吕久奇老先生的晚年终于安稳下来,可以在满堂欢笑中回忆自己诗情与磨难交织的人生。

[责任编辑:陶姗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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