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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星火盛 愿为荧荧光——我的苗寨支教生涯

2018年04月17日 14:54:30 来源: 西南财大校报记者团 作者: 字号:TT

经数、会计、公管、通识,八个学院年级不同、兴趣爱好各异的伙伴,交换着手心的温度,去往同一个远方———贵州省黔西南苗族自治州顶效镇,一所高原孤峰间的尖山小学。

苦中作乐,乐难忘忧“我们这里留不住土,山都是尖的,所以叫尖山。”为我们引路的司机介绍着尖山苗寨的得名。喀斯特地貌内,严重的水土流失导致地表多石而少土。触目望去,石峰林立,峰丛矗拥,耕地金贵如油。“八分石头一分田,还有一分流山间”。荒山芜丛之间,世代散落地居住着苗民。2013年,在政府扶贫政策推动下,103户苗民,共计500余人,从尖山顶各处搬迁至平坦的山坳,重组苗寨。尖山小学,也从孤峰顶搬到了半山腰。

到达学校时夕阳正落入山坳,高原的夜晚湿气阴郁,备用寝室里隐隐散发着霉味。两个男生负责搬运桌椅,重新布置教室,六个女生赶着最后的太阳在天台套被套、抖被子。热水变得金贵,烧一壶水十二分钟,洗一次头要三壶,洗澡更多,洗衣服用冷水,忍一忍也无碍。

睡前一杯感冒冲剂,湿气还是从被褥里钻出来,爬入骨子里。重新铺一层大衣,抱着水杯,囫囵吞枣竟也是一夜好梦。日日都有被子搭在天台上,远看像石山间大片大片的花朵。

餐食自备,厨房也是食堂。八个人的队伍,布依族土家族汉族的口味原本不尽相同,到此刻这小小的差异被湮没在日复一日的土豆中。

第一天下课,有小姑娘偷偷拉住我的手,细着眼睛小声说:“姐姐你好胖呀。”孩子小也爱美,一开始我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中午开饭时,才明白“胖”的含义。

周围没有商铺,菜从几十公里外的集市买来。炒好的白菜与土豆已经端上桌,围桌准备动筷时,抬眼便见厨房的窗户上贴满了孩子们的脸,双手托着,一个靠一个。最前面的男孩子舔了舔嘴,怕我们发现急忙用手背捂住嘴,用力眨了眨眼睛。明明下课时我们才把他们送到山脚寨子口,二十分钟不到,又折返了回来。

才知晓他们没有午餐。家里大人早上出门去镇上做工,向来是不做午饭的。免费午餐政策出台之前,一天只有两餐。中午孩子们在操场上蹦跶一会儿,我不知他们是累了还是饿了,不多时便缩回教室午休,等着下午上课。学校放假连带着餐补暂停,于是午餐也随之暂停。

我走去了教室外面,透过窗户看见孩子们趴在桌上,像一只只软骨的蜗牛。这一刻才发现原来他们如此瘦瘦小小。我们裹大衣围巾还嫌冻的天气里,还有女孩子穿着春天的裙子,前排的男孩子身上只挂了一件秋衣,手上红红黑黑全是冻疮。体育课同他们拉着手跳绳,开口便夸我们的手好白。

之所以他们这样子瘦,竹竿一般的瘦,其实是没有午餐的瘦。

孤峰山间,情意绵绵

第一天上课时,学生意外地多。我们到寨子时,学校原本已经放假,老师的要求是二三年级必须来报道。依次自我介绍时才发现,从二年级到六年级都有,还有其他学校过来旁听的孩子。

此时此刻,不再只需要写好作业答完试卷便高枕无忧。从孩子们稚嫩却信任的一声声“蔚蔚姐姐”开始,我开始信赖着他们的信赖,相信自己扮演的另一重身份———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全校原本一共三个老师,一个年级一个班。我们按照过去半年反复订正的教案排好课表,从基础的语数外三科,到地理生物政治手工写生美术体育都有涉及。我们授课用汉语,下课孩子们便争相教我们苗语。

平凡如我,一旦站上讲台,便要对得起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和纯洁无瑕的心。敬畏他们的眼神,敬畏他们的求知欲,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扇又一扇天窗。在地理课上带他们重新认识脚下的土地,认识山中溶洞的成因和远方的大千世界。在语文课上和他们探讨春节的习俗,探讨中国古人思想怀远究竟是怎样一种感伤,探讨他们日后如果离开这片土地寻找梦想异乡度年的勇气与孤独。在手工课折叠花朵,在英语课歌唱星空,第一次如此真切刻骨地体会到对他人如此厚重而单纯的期许———希望他们能得到知识,得到来自世界充满善意、毫无保留的爱。

尽管每晚都有集体会议,商讨出现的问题和完善的方法,但第一次尝试为人师表,总是忍不住怀疑,怀疑自己做得不好,怀疑孩子们并未真实地充裕快乐过。但他们总是如同天使,在寒冬腊月里送来滚烫的心意。大大小小的孩子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头来,眨巴着灿亮的大眼睛,向着食堂的方向嘟嘴。

食堂的餐桌上,是他们准备的九十只五彩缤纷的千纸鹤,蝴蝶,兔子和玫瑰花,栩栩如生。

“半年前和爸爸去镇上超市买的,彩纸很漂亮,就没有买零食。”小姑娘偷偷抬起来看我一眼又缩回去。

时常与这样的惊喜不期而遇。偷偷放好的糖块,迎面而来的拥抱,湿哒哒的吻,以手暖手的心意,关于未来、梦想的对话。

“歌手!我们要组一个组合,一直唱下去。”我记得他们眉眼飞舞,一脸神气的模样。“如果不能唱歌,那就当兽医,提着箱子,看见小动物受伤就可以救它们。”当问及想做歌手的原因时,答案出乎意料,因为孤独。青壮年外出务工意味着子女的留守,孤独在他们十来年的生命轨迹里打上不可磨灭的烙印。

给出答案的姑娘叫李云木,六年级,下学期升入初中。她的资助人来自北京,鼓励她考到镇上最好的中学,并愿意支付费用直到大学,如果中途她愿意接受职业培训,他负担部分教育支出。在这所学校里,从2015年开始,共58名经过贫困程度与学习成绩审核的学生拥有一对一的资助人。资助人从小学负担至大学结束,每年寄来学习生活用品,有的还给他们写信。

他们还未见过世界的模样,但已然知晓世界上有陌生人关爱着他们。如同捐赠的课桌和书本,如同搬迁的校园和屋舍,如同接入的光纤和公路,如同寨子口发展农村淘宝的字幅,如同平淡无奇的我们。

涓涓不塞,乃成江河

十年之前,尖山小学还是一个每家背7000斤石头盖起来的袖珍小学,只有一个代课老师。两间教室只有窗户洞,连窗框都没有。2008年,曾任中国驻尼泊尔大使馆经济商参赞的朱敏才先生退休后,和妻子孙丽娜在这里支教,课程也从语文数学开到了英语音乐体育。搬迁前的学校在山顶,孩子们上课的路上常有野狗出没,朱敏才先生便自创一套“尖山棍法”,驱离野狗,强身健体。

十年之后,在这间办公室商讨教案的是生涩而炽热的我们。岁月轮转,更替的不仅是自然界恒定的节气,还有人间世里流传的情义。山风呼啸而过,过去一年的浮躁与不安在沉默的备课反思中渐渐平息,演化成谦卑与敬畏。谦卑于前辈的厚德深情,敬畏于苗民们的顽强生长。

2017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深度贫困地区脱贫攻坚座谈会上讲话时强调:“要对 ‘一方水土养活不了一方人’地区的贫困群众,大力度实施易地搬迁工程。要实施贫困村提升工程,培育壮大集体经济,完善基础设施,打通脱贫攻坚政策落实‘最后一公里’”。

行百里者半九十,如若未曾亲见这“最后一公里”,目睹他们在瘠薄的土地与高耸的海拔间依旧挣扎的奋力,从义务教育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我们,很难想象同处一片天空下的他们,怎样与自然搏斗、怎样用双手堆砌出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绝不向贫困妥协,绝不让贫困传递”,这些早就熟稔于心的语句,这一刻才真正从纸上站立,成为千锤百炼般不可动摇的信念。

临走前一天的下午,有两个小姑娘跑过来说,想念高中,念大学,想去北京,而不是在十四五岁的时候找一个同寨的男孩儿结婚。也许是因为某个中午给他们看了西财的照片,也许是下课后教给他们英文婚姻誓词时关于责任反复的叙说,微薄渺小如我,不求丰功伟绩,但求育人无声。走完最后一公里的无数英杰中,我是那初生牛犊般的匹夫。 

[责任编辑:苏兰]

星火 苗寨 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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